我害死了厉沉的姐姐，他恨我入骨。
白天我是他的秘书，是他女朋友们的贴身保姆，拎包小妹……
夜里，我是他隐秘的合法妻子。
后来，我真的离开时，他却哭得撕心裂肺。
1.
我收到消息赶到公司天台的时候，我老公的新任女友正哭哭啼啼地坐在边缘：「你是不是喜欢苏秘书？我就骂了她两句，你就要跟我分手？」
厉沉黑着一张脸看着我：「怎么，苏秘书也觉得我是喜欢你才和她分手的吗？」
我苦笑一声：「厉总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我的。」
他恨我入骨才对。
厉沉眼神晦暗地盯了我半晌，忽地冷笑：「她要是有你这样有自知之明就好了。」
最终，洛瑶在厉沉的威压下败下阵来。
她的哥哥洛南把她接走的时候，厉沉抛下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。
「成年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。」
洛南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我却愣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这三年，我确实付出了代价。
或许是为了方便报复，厉沉让我放弃了最爱的舞蹈，待在他的身边做秘书。
向阳集团是姐姐毕生的心血，为了尽快适应工作，我每天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八瓣用，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。
除了解决工作上的琐事，还要应付厉沉的桃花们。
而这些，都是我自虐式的赎罪。
好像，他越折磨我，我便觉得身上那份罪孽越轻一些。
2.
之后的半个月，厉沉没出现在公司。
我浑浑噩噩地做着手头无足轻重的事。
直到有天下午，我接到了郝特助的电话。
「苏秘书，厉总说今晚的酒会需要你来照料一下。」
「好。」
我学会了接受厉沉的任何要求，哪怕到了以后才发现，他是让我来，帮他的新女伴拎包的。
而这位女伴，此刻正笑盈盈地望着我。
「好久不见，苏妧。」
我没想到厉沉抛弃了洛瑶，无缝衔接的竟然是我的大学舍友，赵婷婷。
她现在可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。
一身宝蓝色深V晚礼服，纤细窈窕，肤白貌美。
「是你啊。」
不知怎的，心里有些憋屈。
「厉沉担心我在酒会上不方便，叫了他的秘书来，没想到会是你。」
赵婷婷笑盈盈地叙旧，「你可是当年舞蹈专业第一名啊，多少歌舞团抢着要你，怎么现在给厉沉做秘书了？」
我弯起的嘴角僵在那里。
「当初你们为什么分手啊？那每天的甜蜜劲儿，我还以为你们会结婚呢。是因为他的姐姐吗？」
她说得漫不经心，仿佛没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。
我刻意藏在心底的记忆，在赵婷婷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土崩瓦解，死灰般的旧事如潮水般袭来。
3.
当年舞蹈室所在的大楼突然坍塌，在休息室等我的姐姐没来得及跑出来。
是我约了姐姐，却失了约。
我绞着手，努力克制着情绪。
「你最好不要轻易在厉总面前提到他的姐姐。」
我好意提醒。
她笑颜如花，探着身子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开口。
「你放心，我没你那么蠢。」
「厉总。」
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我身子一僵，机械式地转过身子。
他今天穿的一身黑色西装，身形高挑，面色俊朗，眼神依旧清冷如常。
我记得他以前最讨厌黑色了，总说黑色太压抑，不好看。
赵婷婷像宣示主权般，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，养眼登对，羡煞旁人。
当年赵婷婷背着我跟厉沉表白的事，我都知道。
厉沉为了表决心，嚷嚷着要带我去领结婚证。
那天，我们漫步在金色的沙滩上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。
我站在他面前，一脸认真地发问，「你确定要跟我结婚吗？」
他收起往日的张扬，满眼的笃定。
「厉沉确定要娶苏妧为妻，绝不反悔。」
我沉溺于他挚情的深渊下，再也走不出。
那年我23岁，他25岁。
在我强烈要求保密的前提下，我们领证了。
没错，我们是合法的夫妻，至今还未离婚。
也不知是不是忘了，他从未提过这件事，以至于身边没有人知道我们已婚的事实。
往事如过眼云烟般在我脑海里快速晃过。
赵婷婷不知在厉沉耳边说了什么，他瞥了我一眼。
说出的话透着刀刃般的刻薄，「苏秘书对我今天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？」
冷漠的口气仿佛陌生人一般。
我强忍心脏的抽痛，「没有。」
「那就好，赵小姐的包，一般人可拎不到。」
4.
酒会的客人，非富即贵。
我疲于应付场面上的你来我往，躲在一角期盼着快点结束。
有时候越想清静越是有人来找茬。
「哟，苏秘书在啊。」
一道男声响起，我抬头，有些眼熟。
「厉总可真够狠心的啊，瑶瑶打拼到现在多不容易，你们说封杀就封杀了。」
我愣了一瞬。
所以厉沉说的代价就是这个？
眼前这位是洛瑶的哥哥，洛南，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总。
听声音喝了不少酒，我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。
「洛总，我还有事。」
不等我说完，洛南竟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「你们害得瑶瑶天天在家闹自杀，自己却在这逍遥快活？」
我皱眉，想要挣开他的手，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一些看热闹的人。
「瑶瑶说了，都是因为你，厉沉那个混蛋才会封杀她的！」
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我何德何能，让厉沉为我封杀当红女歌手？明明是她自己作的。
「洛总，有什么事，我们出去说好吗？」
见挣脱不掉，我只能想办法把他带离酒会，免得给厉沉再惹上麻烦。
可是洛南好像酒精上脑，开始耍起了酒疯：「他凭什么雪藏瑶瑶啊！自己朝三暮四，还不让人说！还有他那个死了的姐姐，年纪轻轻的，就爬上了董事长的位置，还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事。」
啪！
手心传来的酸麻和剧痛让我整个右臂颤抖不止。
第一次听人这么诋毁姐姐，这一巴掌我用了十足的力气。
打完我才反应过来，自己可能冲动了。
整个酒会因为这一声巨响，霎时安静了下来。
5.
「洛总跟一个小姑娘耍酒疯，不觉得丢人现眼吗？」
厉沉不知何时站在了洛南的身后，黑着脸，冰冷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。
「嘴巴是用来进食的，若是闲得慌，不如去厕所挨个把马桶舔干净。」
酒会的负责人见势不对，忙笑着来打圆场。
厉沉并不买账，「你们主办方真是不挑人啊，什么阿猫阿狗都请。」
负责人办这场酒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厉沉，听见这话，忙鞠躬道歉，叫了几个保安，将还在醉酒的洛南叉了出去。
厉沉缓步走到我的身边，用极低的声音警告我，「那一巴掌轮不到你来扇，做好自己的事，不要给我惹麻烦。」
我低下脸，尽量不去和他对视，「知道了。」
赵婷婷此时也走了过来，厉沉往后退了一步，公事般地交代。
「你最近的秘书工作暂停，公司投资的新剧这两天开拍，你代表公司全程跟进，赵小姐是新剧的女主角，希望你用点心，好好照顾。」
我用力地攥着手，没有立刻答应。
为什么是赵婷婷，换作旁人，我不会拒绝。
厉沉，你明明知道……
「哦，我差点忘了，你和赵小姐是大学同学吧，听说还是舍友，我想你会照顾好她吧。」
我抬头望着厉沉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庞，四目相对，想从他眼里看出哪怕一丝温情，没有。
赵婷婷依偎在厉沉身边，满心欢喜，「那就辛苦你啦，苏秘书。」
我在她挑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。
用力扯出一抹还算得体的微笑。
酒会在一场闹剧中仓促收尾。
6.
第二天，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了郝特助。
听到办公室里传着洛南公司一夜之间股票大跌的消息，有些惊讶厉沉动手的速度。
突然又想到了洛南酒后的那句话。
厉沉是为了我，才封杀洛瑶的。
我摇摇头，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。
拿上背包准备出发去横店时，我接到了姜淮的电话。
我的学长，陪伴了我快三年的心理医生。
「妧妧，明天下午要来我这，别忘啦。」
他语气温和，像春天的暖阳，徐徐吹进我的心坎儿。
「学长，最近一个月应该不能定期来了，公司给我安排了新活，休息时间不能固定。」
电话那头顿了几秒，「没事，你有空就联系我，随时在。」
挂了电话，想起了和学长初次见面的时候，还挺有趣。
7.
厉沉和我不在一所大学，当时我入学报到，他被导师留在学校接新生，是姐姐陪我去的。
路上堵车，去得晚了，接人的辅导员也不见了踪影。
学长是姐姐在路上随机拉来引路的。
那时的姜淮腼腆内向，我们和他说话时，他竟能红了整张脸。
后来，接触得多了，我们也成了朋友，姐姐每次来，都会叫上他一起吃饭。
厉沉为此还吃了醋，「你说姜淮是不是喜欢你，每次我们吃饭他都跟着。」
一年后，学长毕业出国进修，继续攻读心理学。
每年春节，我们三人都会收到他的礼物。
我毕业那年，姐姐出事，他向我询问情况后，关心了几句，便消失了。
直到三年前，他回国后找到我，告诉我自己生了一场大病，最近才有所好转。
我们一起去了姐姐的墓园，他也是我唯一告诉过真相的人。
之后成为我的心理医生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。
而这些，我是瞒着厉沉的。
8.
在横店和我对接的是剧组的马导。
我去见赵婷婷的时候，她正在对助理发火。
果然还是当年盛气凌人的模样。
见我过来，刚还盛满怒气的脸，像变戏法似的舒展开来，朝我打招呼。
「苏妧你来啦。」
她笑得温顺，仿佛昨天挑衅我的人不是她。
我不喜欢赵婷婷。
做舍友的时候就矛盾不断。
她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勾引厉沉，还在我的舞鞋里放过钉子，被我发现了，死不承认，叫嚣着要抢走我的所有东西。
厉沉听说了，问我要不要找人教训她，我不想惹事便算了，只是后来听说她从楼梯摔了下去，骨折了，养了好久，错过了本市最出名歌舞团的选拔。
那段时间她没在宿舍住，等到养好伤回来，我和她的关系也冰到了极点。
至少在我看来是一直没有缓和的。
化妆师化好妆出去叫人了。
整个化妆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「你心里应该很嫉妒吧，苏妧。」
我在刷微博的手顿住，抬眼看向镜中的她。
赵婷婷完美的妆容上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。
「我说过，只要我想要，没有得不到的。」
9.
我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后，摇了摇头。
「以我对厉沉的了解，你可能撑不到一个月。」
「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他？当初和他甜蜜的时候，也没想到我和他吧。」
赵婷婷笑得恣意。
我攥紧了指尖，轻轻一笑。
赵婷婷被我云淡风轻的语气呛住，没想到，一向正经的我，竟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。
「苏妧，你真的不爱厉沉了？」
不是不爱了，是不配了。
但我不会说给赵婷婷听。
「你有跟我争风吃醋的时间，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拍好这部戏，讨好厉沉。」
赵婷婷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。
小助理这时候跑来，打破了僵硬的局面。
「马导说今晚剧组聚餐。」
10.
晚上的聚餐很热闹。
厉沉也来了。
我不想看那郎情妾意的模样，寻了间隙去了一趟厕所。
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洗手台前抽烟。
是这次剧组的编剧。
听说也是滨大毕业的，和我同级。
她今天穿了一套墨绿色休闲西装，妆容精致，红艳的唇彩透着老练通达。
我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管细烟，递给我一根。
「不了，谢谢。」
她笑笑并不在意，熟练的抽烟姿势让我产生了好奇。
我问，「你不喜欢今天的局？」
「我不喜欢赵婷婷。大学的时候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内向又胆小，她经常把我堵在女厕所，你知道的，那是我最不愿回忆的经历。」唐晶平淡地描述着那些恐怖的事情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。
她倚靠在洗手台边缘，望着我。
「苏妧，真不记得我了？」
她的目光真挚而热烈。
我突然想起那个每次抱着几本书，低着头，战战兢兢从我们宿舍门前经过的瘦削背影。
「你是唐小菊？」
在我错愕的瞬间，她轻轻抱住了我。
「苏妧，谢谢你当年为我出头。」
我激动得差点落了泪。
11.
「姐姐的事，你还好吗？」
当年大楼坍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，怕是没人会不知道。
我犹豫了片刻，还是把真相告诉了她。
「你确定当时手机没有静音？」
「嗯，当时我在上面休息，手机放在下面的桌上充电，我担心听不到电话，特地把铃声调到了最大。」
「赵婷婷前一晚没住在宿舍吗？」
唐晶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。
「没有啊？她有一个礼拜没有回去过，怎么这么问？」
「我记得出事那天上午，在走廊撞见过她。」
「那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吗？」
唐晶眉头紧锁。
「不是我阴谋论，一种作家的直觉吧，赵婷婷那天确实不太对，我不小心撞了她，她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就跑了，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我小说里干坏事的人都那副样子。」
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和赵婷婷扯上关系，还想再多问两句，放在洗手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
唐晶眉眼一挑，「学长？不会是姜淮学长吧？」
我边推着她往外走，边接了电话。
「妧妧，你在哪？上次和我说药快吃完了，你最近也来不了，我给你送过来吧。」
唐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，朝我摆摆手便回了包间。
我拗不过学长的好意，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他。
十分钟后，姜淮出现在我面前。
他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将一瓶药递给我。
「你这一年的状态都不错，没什么问题可以不做心理治疗了，吃完这瓶药一切都会好的。」
这药是国外专门治疗精神科的药物，不外售，还是学长托了关系才买回来的。
也确实有效，我吃了快一年了，加上学长的心理疏导，精神上好了很多，也很少做噩梦了。
「学长，谢谢你。」
「妧妧，跟我不用这么客气。」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忽然感觉背后一道锐利的目光，我猛地回头。
厉沉正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我们，身旁没有任何人。
我本能地催促着姜淮离开。
他向我身后看了一眼，只交代了几句按时吃药便离开了。
等我转身往回走的时候，厉沉已经不见了。
也好，不用跟他解释了。
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。
正当我经过黑暗的转角时，突然被一个人紧紧抱住，我刚要大叫，却听见了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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